李  瑢

在全国就业压力增加的同时，高校毕业生就业也同样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社会上普遍反映大学生就业难。在理论和实践层面，大学生就业成为继国有企业职工下岗再就业、农村劳动力进城寻求就业两大问题以外的一个新的关注焦点。因此，运用经济学的理论和方法，系统和深入地分析当前我国大学生就业发生困难的原因及对策，有着十分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一、国内外有关大学生就业的探讨和研究

在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总体上说，大学毕业生是劳动力市场上的优势群体，大学生的就业状况总体良好。尽管如此，在发达国家，伴随着经济增长的波动，也曾经历或正在经历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巨大波动。无论在美国还是日本，大学生的就业问题都是人们关注的重大社会经济现象。伴随着劳动力市场的变化和高等教育的扩展，许多大学生在从高等教育到就业的转换中面临着越来越多的问题。许多国家的毕业学生失业率很高，从而雇主、政治家和媒体都要求帮助学生提升就业能力并为他们进入劳动力市场提供支持和帮助。

分析大学生就业问题的成因是国际上对大学生就业问题研究的基础。大多数的研究分别从需求、供给以及供求匹配等方面进行了研究。从需求角度看，工作岗位的数量与结构均存在问题。就数量而言，工作岗位的增长缓慢，与大学毕业生的增加形成反差。因为大学生就业属于新的增量，因此，宏观与微观经济环境变化的影响很大。从某种程度上说，大学毕业生成为企业应对外部环境的“就业调节器”。从就业结构来说，既存在大学生不愿意从事的大量工作岗位，也存在因大学生就业能力不足而无法从事的职业和岗位。从供给角度看，核心问题是就业能力不足。对个人而言，就业能力取决于他们所拥有的知识、技能与态度等资产，取决于他们使用和配置这些资产的方式与向雇主展示这些资产的方式以及他们寻求工作的特定环境。从供求匹配角度看，就业服务是关键。国际上对大学生就业问题的研究的另一个重要的角度是有关在校大学生收入预期的研究。贝茨（Betts,1995年）发表的关于美国加利福利亚大学1269名在校生收入预期的报告，多米尼斯和曼斯基（Dominitz & Manski,1996年）对威斯康星州110名高中生和大学生的收入预期进行的合作研究，以及欧盟十国在1999－2001年间对高校学生就业预期开展的联合调查研究，都是这方面的代表。尽管他们的研究方法各异，研究的重点也各有侧重，但都获得了一致的研究结论，即高校学生通常都会高估自己的预期收入；他们的收入预期水平存在相当大的差异；收入预期会受到性别、家庭背景、学校、专业、年级、成绩、求职信息来源等因素的影响；本科生一般是在四年级才形成关于收入预期的成熟想法等。这些结论在很大程度上印证并完善了人们对高等教育投资预期和投资回报的既有认识。

国内从教育学、社会学的角度出发，来研究和讨论大学生的就业问题较多。教育学的文献一般研究在变化的社会经济背景下，国家、高校与学生如何调整相互的关系、角色。社会学的文献一般更注重从学生的个人属性上来探讨对就业各方面的影响，如就业预期、就业途径等。

但总的来说，国外对大学生研究分析的框架，是建立在成熟劳动力市场基础上的。中国的社会经济环境不同于发达国家的成熟市场经济，目前仍然处于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过渡的制度变迁时期，有其自身的独特性。因此，仅仅从市场需求、供给、供求匹配和收入预期的角度分析中国大学生的就业问题是不完善的，而必须从制度和市场两个方面对中国大学生就业问题做出研究，以得出适合解决中国大学生就业问题的政策建议。纵观国内已有的研究成果，一方面，从教育学、社会学的角度出发来研究和讨论大学生就业问题的较多，经济学分析缺乏；另一方面，已有的研究，描述性语言过多，缺乏对现象关联性及影响因素的深入探讨。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的经济体制经历了市场化的深刻变革，大学生的就业环境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革，从变革中的就业环境的角度，特别是从用人单位需求的角度等，研究和探讨中国的大学生就业问题的文献，国内目前相当缺乏。

二、我国当代大学生的就业特征

1、目前大学生的就业背景

21世纪初期，是我国实现二元经济结构转换，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历史时期。这一时期还伴随着加入WTO最初过渡期的结束及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不断加深，我国将面临更加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在这一历史背景条件下，一方面，我国的工业化和信息化进程叠加，即在完成传统产业革命的同时要跟上知识经济的步伐；另一方面，我国的制度变革与结构转换并行，即在完善基本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同时推进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几大历史任务的同时推进，使我国21世纪初的就业形势更加严峻。大学生就业问题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具体地说，表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制度转型。我国正处于改革的关键时期。用市场配置资源的方式取代计划配置资源的方式无疑是市场化改革的主要背景。我国社会主义转型经济的资源配置方式是非常特殊的，其特殊之处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计划和市场两种资源配置方式并存，共同调节着整个社会的经济运行，即所谓的“双轨”状态。二是社会的资源配置方式不稳定，始终处在不断的变动状态。在经济体制转型的整个过渡期间，总的趋势是，社会经济的资源配置方式由行政计划机制配置向在国家宏观调控下以市场为基础性的机制配置资源转变。但是，计划和市场两种资源配置方式之间此消彼长的变化，并不是直线式发展的，由于二者之间存在着互相竞争、摩擦和对抗的矛盾关系，因此社会经济资源配置方式的转换呈现出波动起伏的复杂情景。由这两个最显著的、同时也是最基本的特征所决定，社会主义转型经济在资源配置上表现出以下主要的具体特征：（1）随着市场机制的引入、扩大和深化，全要素生产率持续提高，经济结构不断得到改善；（2）寻租行为普遍化，经济视野短期化，经济秩序混乱，国民收入分配向个人和消费倾斜，阻碍着资源配置效率的提高；（3）在分权与市场分割的矛盾中努力建立起统一的市场和竞争秩序；（4）积累和创新不足，对外资依赖程度的日益加深，把产权制度的改革推到了中心地位。在建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实现资源的配置由计划手段转向市场手段的过程中，作为改革重点的国企改革、政府机构改革带来的阵痛，直接影响到劳动者的就业。一方面，大量工人下岗失业、政府人员分流，导致大量富余人员流向劳动力市场，劳动者之间的就业竞争非常激烈；另一方面，迫于改革的压力，很多用人单位都取消了接收毕业生的计划，供需矛盾十分突出。然而，随着体制的逐渐转型和改革的进一步发展，许多政府机构、企事业单位将会重新向劳动者、特别是广大高校毕业生敞开大门。例如，2002年，由中央组织部、人事部组织招收的中央、国家机关103个部门和中央国家行政机关派驻机构及中央垂直管理系统所属机构12个单位录用2002应届毕业生约4300人。

第二，技术变动的信息化。21世纪是信息科学和生命科学的世纪，这已是全球的共识。其中信息化浪潮更以其不可阻挡之势席卷全球，带动了第三次工业革命浪潮的兴起。众多发展中国家更希望借此上升之势，实现后发差距，缩小同发达国家的差距。信息化也成为新经济的发展和经济全球化的依托，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的契机。我国也制定了信息化带动工业化的战略并赋予实施，信息化产业将得到大力支持和突飞猛进的发展。根据中国企业家调查系统在京公布的2001年中国企业经营者问卷调查结果显示，企业经营者认为当前我国经济结构调整的重点为“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占60%以上、选择“推进企业技术进步”的企业家也占了较大份额。技术的升级和变动带来的经济结构调整，是未来职位增加的主要来源。社会对信息产品及环保产品的增加，使得企业对信息类、计算机类、生命科学类专业人才的需求年年递增。虽然2001年一些以信息产品为主导的公司开始裁员，同时，计算机类人才培养规模不断壮大，几乎每所高校都设有计算机专业，而且毕业生人数成倍增长，但是，伴随着全球信息化浪潮的来临，加之我国正在实施以信息化带来工业化的战略，信息化产业将得到大力发展。

第三，工业化的进程。我国目前还没有完成工业化，加上受建国初期国际环境和历史条件的制约而形成的重工业优先发展战略的影响，我国的城镇化程度不高，农村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还很大。这一特点使得我国随着经济增长的加速，农村人口向城镇转移的速度也将加快。我国城镇劳动力市场将表现出非常不同于一般工业化国家同等发展阶段的特点。

第四，加入WTO与经济全球化对我国经济发展的挑战。加WTO将加快我国融入世界经济的步伐。从长期来看，“入世”将会有力地促进中国的贸易增长、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升级，从而对劳动力市场增加就业机会、提高就业质量产生积极影响。但是，短期将会对劳动力市场产生相当严重的结构性冲击，并对劳动力素质提出更高的要求。

2、我国大学生就业市场的特征

第一，大学生的就业制度发生了变化，我国原有计划经济时代大学生统招统分时留下的制度正在迅速瓦解，市场在配置大学生方面开始发挥基础性作用。另一方面，一些影响劳动力市场的非正式制度安排也在发生变化，影响作用在逐步下降。根据北京大学“高等教育规模扩展与劳动力市场”研究课题组在2003年6月上旬对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进行的一次规模调查的结果，我国高校毕业生就业市场在计划性制度逐步减弱的同时，市场配置机制正在逐步走向规范，学生的学识、能力受到重视，人情和社会关系等因素的影响在降低。

第二，从我国大学毕业生就业市场看，大学毕业生对市场需求变得敏感起来，但是大学教育机构对市场需求变动的反应相对缓慢。我国经济的市场化发展使得雇主对大学毕业生的需求随着经济结构、人口构成以及政府政策的变动而变化，雇主的行为越来越依据经济规律而变化，例如雇主在那些非大学水平的白领工作中尽可能用非大学毕业生去替代大学毕业生以节约成本。这些变化形成了目前我国大学毕业生就业市场的现状。

第三，我国近年大学毕业生的供给迅速增加，引发了失业现象。1990――1998年，我国普通高等教育和成人高等教育招收大学生人数从111.09万增加到208.72万，增量为97.63万，总的增幅为87.9%，平均每年增加11%。但是，从1999年开始，我国高等教育开始了一个快速的发展。当年各层次大学生扩招了32%，普通高等院校扩招47%，相当于过去8年内扩招的68.9%。1999－2002年之间，平均每年扩招32%。所以，自从2003年起，我国大学毕业生的供给相对大大增加。这也可以从我国高等教育的毛入入学率的上升中看出，在1999年时毛入学率为10.5%，2002年就超过了15%。与大学毕业生供给增不同的是，我国经济增长在这几年并没有太大的增加（2004年开始加快增长），但经济结构发生了较大的调整。从1999－2002年，我国经济增长速度基本上保持在7%－8.5%之间，而在1998－2002年因结构调整导致工人下岗的人数累计2611万人，平均每年基本保持在650万人左右。在需求总量变化不大，需求结构却急剧变化的条件下，大学毕业生供给的增加形成了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压力，使大学毕业生群体的就业问题突出出来。

三、当代大学生的就业压力与相关因素分析

1、大学生的就业压力与相关因素分析

从下表中的数据来看，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扩大。在2010年将出现供大于求的现象，此时供给的数量为661.7万，而需求的数量只有589万，供求差为72.7万。从总量上看，应该说这样的供求差虽不是很大，但应该看到的是，这只是从总量上的考虑，如果加上结构问题，这一压力可能还会放大。另一方面，这一数据也说明我们确定的高等教育发展目标适度超前。但需要找工作的大学生，应该说就业压力不是很大。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果这些大学生能够被经济发展中需要大学生的职位完全吸收，条件是在找工作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摩擦性或结构性的问题，劳动力市场的运行是有效的。然而，由于我国目前还处于经济转型过程中，劳动市场很不完善，这使得我国大学毕业生在寻找工作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很多的因信息不完全和不对称所引起的摩擦性失业问题。再加上目前我国正处于经济结构的剧烈调整时期，这一过程将在21世纪的前10年内继续发展。国有企业改革和结构调整使得我国就业存量面临剧烈的结构性动荡，这使得未来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压力将加大。我们可以预期，如果高等教育不能适应这种结构的快速调整，将会引起严重的结构性失业。

总的来说，目前我国大学毕业生还无法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但是，随着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在逐步改变，而大学生就业的压力在逐步上升。如果考虑到劳动市场上各种阻止就业因素，大学生的就业压力更大。因此，我们应该看到，尽管我国目前存在着大学生不足的现实，但要注意高等教育的发展应该与一定的经济发展阶段相适应。就我国现在的经济发展水平来看，我们的人均收入按目前汇率计算只有1100多美元，即使是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也不到5000美元。从各国经验来看，与这一收入水平相适应并用每10万25－64岁人口中大学生的数量指标衡量的人力资本需求也不过10000万左右。适度超前的高等教育发展不应该脱离这一基本经验。然而，有人根据目前美国这一指标的大小来确定中国应该快速发展的高等教育目标。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我国同美国无论是经济发展水平还是人力资本积累存量都无法比较。美国的经济总量是我国的14倍左右，按现行汇率计算的人均收入为我国的34倍多，但其在每10万25－64岁人口中大学毕业生的数量只有我国的10倍左右。因此，我国目前的高等教育水平应该说已经超前发展了，需要防止过早出现高学历人才大量失业的现象发生。

从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目标看，教育部公布的未来高等教育发展目标以毛入学率作为指标是可行的，不应把每10万人口中的大专以上毕业生作为规划的指标。原因是毛入学率可以作为衡量一国高等教育发展的规模，也就是当前高等教育能够培养大专以上人才的供给能力。而每10万人口中的大专以上毕业生数量不是单独由高等教育的供给方决定的，它是一个市场供求运行的结果，是一个以往高等教育市场供求双方受经济发展影响而得到的一个存量，因此不能作为一国高等教育发展的指标。它是衡量过去高等教育市场运行效果的一个指标。从我们的研究中可以发现，在我国的高等教育是投资还是消费的理解上还存在着一定的问题。根据劳动经济学原理，高等教育是一种人力资本投资，也就是说高等教育的个人投资者在投资完毕以后具有获取较高回报的预期。如果这种投资不能获得回报或者预期的收益下降，一方面会引起高等教育的需求下降，另一方面会导致严重的就业问题，甚至社会问题。如果把高等教育视为消费则不可能发生第二种情况。我国目前的现实表明，把高等教育视为投资要比视为消费更符合实情情况。

当然高等教育有消费的功能，但这要建立在较高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的条件下。由于我国目前还是一个人均收入较低的国家，因此人们接受高等教育主要还是以投资为目的的，希望通过接受高等教育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获取未来较高收入的投资收益。事实上，我国大学在1999年扩招的一个重要动因是把高等教育看做消费，希望通过高等教育的消费一方面可以拉动经济增长，另一方面可以延缓就业。这种考虑忽视了高等教育作为投资的重要特征，即投资结构要符合经济发展的需要。当我们把教育作为消费以刺激经济增长的一种手段和途径时，它原有的投资功能就被忽略了，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事实上的、没有节制的“教育产业化”倾向，这是引起目前与大学生相关的一系列经济社会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